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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者之声 - [王小蛋]
2009-03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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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末,上海沉浸在雨季,每天我的脚都叫雨水浸泡着。在淞江的培训喜忧参半,最终还是没有走完全程,收到爸爸的短信以后就草草告别同行的伙伴赶去浙江了。
到奶奶家的那天,雨势似乎已明显减小了不少。
哥哥穿着一身麻质的白衫,头上顶着一块白布,用别针别住,坐在床尾的长凳上,旁边是同样打扮的嫂嫂和婶婶,小侄子屋里屋外跑窜,周遭的变化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兴致。大伯很安静的躺在床上,脸上盖着薄薄的一层丝绵,看不清脸,唯独露在外面的手惨白惨白,让我想到一个形容词“嶙峋”。大伯的身材算不得魁梧,也不到高大,但是总给人硬朗扛得住的感觉,而现在眼前的他缩水的厉害。我告诉妈妈,那是他都带走了,留下的自然就少了。
我走近在床前的草编垫子上跪下,给大伯重重的磕了三个头。您走好……
大伯曾经在煤矿挖过煤,没读过什么书,可是在煤矿里自学,写的一手好字,后来又去广州做生意,全国各地哪里都走遍了,见识广,心胸也开阔,在长辈里头,除了外公,我最佩服的就是大伯了。
晚上,我也依照这里的习俗披麻戴孝,庭院里,爸爸和嫂嫂一人一边把大伯的衣物点着,一家人围着火堆绕了三圈便散去了。然后就是“拜菜”的仪式。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,反正听爷爷他们都是这么念叨的。丧葬队伍共6个人,又吹唢呐的,有吹笛子的,铜啊锣的,好不热闹,吹吹打打的在大伯的房间一直要呆到第二天。
第二天就是大礼了,师傅们给大伯穿上寿衣,紫红色的衣服,深蓝色的上衣,还有土黄色的外衫,在衣服的口袋里塞了好多纸做的金元宝。黑布鞋乍看没什么特别,可是鞋底用红笔画了莲花和塔庙,精致的很。揭开脸上的丝绵,我看见大伯完全凹陷的脸,微张的嘴里塞满了茶叶和一角红纸。仔细端详,除了他那个大鼻子,其他的就一点都不像那个男人!
师傅们用白酒把脸擦了一遍,然后就开始修剪胡子、眉毛、头发,戴上寿帽。奶奶、婶婶、还有姑妈们哭成了一片。奶奶不停的念叨:囡囡啊,今天让我再多叫你几声囡囡,很久没叫你囡囡了,以后就再也叫不到了,囡囡,囡囡,今天让我再多叫你几声囡囡……爸爸已经守夜守了整整3天了,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因为不能睡觉,就拼命抽烟喝浓茶来提神,所以脸色越发的难看,嘴唇也略微的泛黑。最后,爸爸负责抱着大伯的头,小姑父负责抱着大伯的脚,把大伯轻轻的放进棺木里。车子开走的时候,小侄子问奶奶:太婆,爷爷去哪里啊?爷爷又要去住院啦?
大伯的墓地在离老家不远的地方,能够魂归故里也是一大幸事。听说大伯走的时候笑了一声,然后就去了。这又是一大幸事。所以,当所有人都在哭天抢地的时候,我笑着送他走的。就像婶婶在他下葬的时候说的那样,要把脾气改改,要跟周围的邻居搞好关系。我想大伯一定可以开开心心的重新开始另一段旅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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